《空軍的故事》第四篇 他們用生命守護這塊土地,視死如歸,無怨無悔 。

錢超銘 宋台生口述 蔣彤雲整理記錄

▲圖:左起2號機宋台生、領隊周遠雲、4號機錢超銘、右為徐國賢

台灣的三月,天氣多變,平均三到五天便有來自大陸的冷高壓過境,兩個冷高壓中間常形成鋒面,前一個冷高壓出海後所引起的迴流,會帶來南方海面上潮濕的暖空氣,形成低雲濃霧,冷暖空氣交會,對流旺盛易形成鋒面雷雨,這樣的氣候突變性高,突變的天候對飛行來說是極大的挑戰。

民國65年3月30日,清晨六點半,天空飄著雨,錢超銘和宋台生吃完早餐,快步上車等候學長餐畢一同上場,倆人抬頭看看天空,能見度不到一浬,雨勢沒有停歇的意思。

當天天氣從早就很糟,雲層低,雲高只有4、5百呎,大白天的卻像是黃昏前天將黑的昏暗景象,這天12架F-100將分三梯次陸續起飛,進行空中訓練,下午1點鐘第一批起飛的領隊是周遠雲、2號機宋台生、3號機鍾申寧、4號機錢超銘。

接著兩批八架將間隔15分鐘依序起飛,13:15其中四架的長機孫成生、2號機陳惠南、3號機高王玉帶了僚機兩兩編隊先後起飛,15分鐘後,另四架領隊聞成斌、2號機吳慶璋、3號機陳燮祥、4號機陳清鎮、進入跑道,四機試車OK,暫收油門等候起飛指令。

這時候天氣更形惡劣,長機聞成斌抬頭看了看天空,幾次詢問通信車:這天氣還起飛嗎,通信車斬釘截鐵回答:按時起飛!於是四機在跑道上再次加滿油門,準備起飛,這時隊長方正衝進MOBO,一邊要求起飛暫停,一邊詢問大隊督導:這鬼天氣還飛嗎?這時候在空域裡的宋台生大叫:我空速表指零! 錢超銘說:我兩萬八才出雲!大隊督導獲悉雲中氣流極不穩定,眼見天氣實在惡劣,於是下令正在跑道頭待命的4架滑回,聞成斌等四人於是回到作戰室待命。

當天因為雲層低,首批周遠雲、宋台生、鍾申寧、錢超銘四架一起飛就進雲,起落架收起時,雲高只有4、500呎,宋台生發覺當天的雲和平時所見極大不同,雲層又濃又厚,範圍又廣,他們四架兩兩編隊,宋台生的飛機在雲裡像跳彈簧一樣上上下下跳個不停,他向長機報:LEADER,我的飛機一直在跳,話剛說完4號機錢超銘說他的飛機也在跳,領隊周遠雲安慰大家:別慌,我也在跳,我們到雲上集合。

宋台生記得當時幾乎咬著牙插著翅膀飛,雲又厚又濃,稍一疏開,就看不到領隊,此時操縱桿呈現空擋,空到快編不住了,前緣襟翼不停的跑進跑出,原應300浬編隊,結果是在低於190海浬編隊,再後來前緣襟翼完全伸出,於是向長機報告:LEADER,前緣襟翼完全伸出,速度太小了,長機問他:你空速多少,宋答覆

:我的空速表指零,推測速度大概低於190。長機答覆:OK,油門加滿,加速爬升

!!

於是領隊周遠雲、2號機宋台生雙雙加滿油門,一直爬爬爬拼命的爬,直爬到2萬八千呎才出雲,這時領隊指示宋台生空速管加溫,電門開啟,2人爬出雲層,卻看不到另外兩架飛機,二人雙雙尋找3、4號機,後由戰管引導,終於看到了鍾申寧和錢超銘兩人,四機集合以後,領隊告知戰管,停止訓練,要戰管引導返航。

四人開始穿雲下降,下降5千呎後雲越來越濃密,宋台生只看到長機,偶爾看到三號機鍾申寧,但是已看不到4號機錢超銘,他專心保持與領隊編隊,抬頭一看,赫然發現長機頭頂上有個大尾巴,就貼在長機頭頂上,非常的近,宋台生嚇了一大跳,這時候錢超銘無線電中呼叫:FOUR  LOST長機,同時向右30度坡度轉彎,拉開,他一拉起來,宋台生才知道原來頭上的是之前脫隊的錢超銘,想想剛才四機在雲中擠成一團,嚇出一身冷汗,長機指示,爬高出雲再集合,四機出雲、集合、再次穿雲返航,這一來一回,在空中就折騰了將近20分鐘。

此時,第二批起飛的四架飛機在爬高至1萬五千呎高度,自戰管獲知之前起飛在2萬8千呎才出雲,因為天候惡劣,長機指示停止訓練,不做雲上四機集合,由戰管引導,分兩批,先行返場落地。

這時候,地面作戰室裡,駕駛羅清龍突然衝進來說:不好,飛機撞在一起了,聞成斌、吳慶璋、陳燮祥、陳清鎮四人衝出作戰室,只見跑道上一股濃煙,大家坐上吉普車,火速趕往出事地點,基地救護車、消防車全部出動,一路鳴笛抵達現場,吳慶璋等人抵達現場,看到長機整個翻轉扣在2號機的機翼上。

原來長機孫成生、2號機陳惠南編隊落地時,2號機位在長機的下風處,陳惠南拉阻力傘時,當時90度正側風,側風大,機頭一甩,飛機就壓在長機的右機翼上,把長機整個壓翻,長機頓時頭下腳上整個倒扣過來,機翼搭著2號機雙雙衝出跑道後又衝出道肩,方才停住,陳惠南自行爬出機艙。

吳慶璋等人趕緊趨前探視長機情況,發現他頭下腳上,倒掛在座椅上,座艙罩在跑道上磨擦了很長一段距離,整個座艙罩被磨穿了,飛行頭盔也磨穿了,頭重創,已無生命跡象。

發生飛安事件的同時,領隊周遠雲等四機正再次穿雲下降,準備返場落地,四機高度下降至7千呎時,塔台在G波道廣播基地關閉,所有在空機由戰管引導轉降外場,領隊周遠雲帶著另三架再度從7千呎高度加油門,爬高,往最近基地CCK方向飛去,當時另有第二批起飛的3號機高王玉和僚機已進入GCA航線中,也被告知改降外場。

當時天候真的很差,只見又濃又厚大範圍的雲層,一路覆蓋在台灣的西半部,大夥兒一路上都是在這樣惡劣的天候中飛行,距離CCK 20海浬上空,領隊請示戰管CCK落地資料,這時接獲戰管通知,CCK基地因為天氣突變,基地關場,他們只好再往南飛,下一個最近的是嘉義基地。

編隊途中,僚機只能死盯著長機的翼尖燈,不敢稍有分心,萬一掉隊,只有自行轉降外場,距離嘉義基地20海浬處,領隊又請示戰管嘉義基地落地資料,未料他們再度被告知因為天氣突變,低於起降,基地已關場,四架飛機失望之餘,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台南基地,再度往台南基地方向趕,宋台生瞄了一眼油量,幾乎到了低油量,當時心裡很急,不知道台南基地會不會也關閉,大夥估計油量已低,快馬加鞭往南飛。

他們不過是要趕上當月的飛行時數,誰知道這一飛出去,就回不了家,要回本場,本場關閉,要落CCK,CCK關閉,要落嘉義,嘉義關閉,眼看油量就快到低油量了,不知道台南天候咋的,很長一段時間,無線電是靜悄悄的。

靜默中,無線電裡忽然傳來高王玉的四川口音:砍刀底啦!砍刀底啦!(看到地啦!看到地啦!)後來知道他帶著僚機下降至600呎高度時,好不容易從一個小小的雲洞裡看到了海岸,當時台南基地天氣也已轉變,雲層下降,四架飛機自無線電裡聽到高王玉的聲音,領隊周遠雲帶著大家分別下降高度,沿著海岸線往下推,終於看到台南基地,當時的油量已低,他要大家低空衝場,四機解散,依序低空下滑進場,長機在無線電裡提醒,注意自己的高度、速度,宋台生轉彎時有些Over turn,想盡辦法扭轉回來,最後還是讓飛機安全落地,當每架飛機安全著陸,拉阻力傘,幾個人大大鬆了口氣,這時,高王玉帶著僚機也安全著陸。

落地後,基地正颳著狂風,眼前一片風沙走石,宋台生看到乾草被狂風捲在空中,又掉落在跑道上快速飛滾,當時慶幸終於落地了,以當時天候變化之快、之糟,判斷六人如果再不落地,後面也落不下來了,他們的命運就很難說了。

這次在空域裡,因為天候惡劣,從新竹、台中、嘉義、台南,四機一路編隊編的辛苦,彼此只能從戰管獲知新竹關場、台中關場、嘉義關場、直到台南基地,落地以後,連同之前落地的高王玉和僚機,分別檢查油量,先起飛的四機都不足800磅,高王玉和僚機油量也只剩千餘磅。

落地後,小隊員宋台生打電話回新竹部隊報平安,部隊要他即刻自行搭車回新竹

,事情處理完,已是傍晚時分,因為是臨時落台南,宋台生身上只有一套飛行衣,台南基地派了輛吉普車,送他到火車站,他就這麼地穿著橘色飛行衣,拎著抗G衣、求生背心,抱著飛行頭盔一路坐車北返,途中曾經多次引來異樣眼光,回到新竹已是半夜。

車上,宋台生回顧當天從早上直到坐上火車回新竹,一天裡所發生的一切,最初是飛機一起飛就進雲,他是盯著領隊機翼上的燈編隊飛行,在積雲中,一個閃失兩機很容易撞在一起;後來領隊帶他們返航,進雲下降5千呎時,四機擠在一起

,如果不是錢超銘向右30度坡度轉彎,拉開,在能見度低的空域裡,當時只要有一架飛機稍有閃失,後果難料;後來好不容易編隊下降到7千呎,眼看就要返航了,基地卻通知他們落外場;接著就是各基地一一關場,他們六人六架飛機希望一再落空,當時意志力幾乎被擊倒。

隊員徐國賢說事發當晚,他和隊長楊爾平由醫官陪同,至副隊長孫成生位於武陵路空軍一村的家中,門外一輛救護車待命,兩人走進孫的家裡,瞥見餐桌上放了幾道菜,孫太太當時不知道丈夫已殉職,準備了晚餐等他回家吃晚飯……….

F-100是美國人淘汰不要的老飛機,民國49年起轉交我國空軍湊合著飛,F-100畢竟是40年代製造生產的老飛機,飛機老舊,助導航設施不佳,空軍使用期間,前後發生多起飛安事故,當年的飛行員飛的雖然是老舊的飛機,但是和每一位革命軍人一樣,對國家是赤膽忠心的,他們服從命令,執行上級交代的每一次作戰、訓練任務,無論任務多麼的艱難,他們無法、也不會說不,他們誓死保護台、澎、金、馬這塊土地,和這塊土地上的所有百姓,他們用生命守護中華民國,視死如歸,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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