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軍的故事》第七篇他殉職時形孤影寡,留給斐妃的,只剩下悲與痛

東台灣新聞網

▲前空軍飛行員張健翔甜蜜的全家福。

他殉職時形孤影寡,留給斐妃的,只剩下悲與痛 蔣彤雲

16年前的11月14日星期三下午,斐妃按照往常,剛送分別就讀小五和小四的庭瑚、庭凡兄弟倆前往補習班返家,突接隊媽梅芳大嫂來電,隊媽梅芳說是要來家裡看她,卻欲言又止,正覺得納悶,後來家裡陸續來了幾位大嫂,她才知道先生出事。

斐妃驚嚇到不知所措,這時候健翔服務的中隊已派車進入村子裡,將斐妃載至空軍醫院,車上陪同人員只大略說健翔跳傘,人已救起,正由直升機送返基地途中。

當天此刻,我正在發稿,哥兒們走近我桌前,小心翼翼說掉了一架幻象,我脫口問飛行員呢,再問他單座還是雙座,飛行員的姓名,當時一切都還未知,基地政戰部對於所有的詢問,僅答覆正全面搜救中。媒體傾巢而出,兵分多路,分別守候在基地和空軍醫院急診室門口。

不久,消息一點一點的披露,知道是架雙座機,由中校張健翔和中尉劉浩帆執行TR目視飛行科目,在新竹外海發生意外,基地接獲消息,最先詢問飛行員是否安全無恙,據說,當時海軍撈起後座教官張健翔,但是健翔因在海水裡泡了許久,嚴重失溫,撈起時,人已陷入極度昏迷,情況頗不樂觀。下午三點半,一輛救護車緊急駛近醫院急診室,健翔躺在床架上,火速被推進急診室再轉至加護病房進行搶救,當時心裡很沉,另外一名飛官劉浩帆呢,後來知當時海象惡劣風高浪急,劉浩帆曾經被掛起,後又不慎掉入海中,再尋找,已不見蹤跡。

經過醫護人員全力搶救,張健翔仍因失溫過久,宣告不治,他被推出加護病房時,斐妃幾近崩潰,孩子庭瑚、庭凡大聲哭喊著:爸爸,我要爸爸,在場的人全紅了眼眶,有現場採訪的媒體人低下頭,偷偷拭去眼淚。

看到兄弟倆嘶喊要爸爸,看到我熟悉的斐妃哭斷肝腸,我摸了背包裡的相機,卻拍不下手,回到辦公室,停妥車,坐在辦公室對面公園椅子上,頭埋在帽T裡啜泣,直到主任楊中興來電催稿,方才回到辦公室裡。

時間飛逝,那已是16年前的往事,當年哭著喊要爸爸的庭瑚、庭凡倆兄弟,如今已長大,庭瑚進入演藝圈,表現優異,曾經因為演出公視的(刺蝟男孩)角逐金鐘獎,從前慈恩八村和慈恩28村,看著他長大的鄰居叔叔杯杯阿姨,當天晚上全坐在電視機前,等待看他上台領取最佳男主角獎.....16年來,斐妃對健翔的思念,不曾減少,想起健翔,她有諸多的不捨,健翔來自軍人家庭,那個年代軍人待遇是極為菲薄的,為了減輕家裡負擔,他國中畢業毅然投效軍中,成了中正預校五期的娃娃兵,三年預校期間,成績優異,畢業後,順利進入夢寐以求的空軍官校,成了68期學生,官校的入伍訓,天天有整不完的隊,跑不完的操場,每天震撼教育一場接一場,即便是冬天也能操練到汗如雨下,這些他都熬了過來,他常告訴她,能駕馭戰機飛上天際,巡弋台海領空,保家衛國,是他一生不悔的選擇。

她倆是在健翔官校ㄧ年級時,因為搭同一班高雄市的公車而認識,愛情長跑了十多年,在他分發新竹基地後結的婚,為了給他一個溫暖毫無後顧之憂的家,她當了全職的家庭主婦,飛行員常因為駐隊、警戒、演習,無法回家,即便是可以外宿,遇有夜航,落地後返家往往已是夜深時分,但是再晚返家,他都能吃到一頓她為他準備熱騰騰的飯菜。

健翔、斐妃、和倆孩子曾經是空軍招生廣告中的主角,影片中,斐妃看著健翔父子仨人快樂地騎著單車的身影,那許許多多美好的過往,就在他那次的意外中嘎然而止。

她哭乾了眼淚,那陣子,除了早晚接送孩子上下學,她深鎖門窗,就怕看到村子裡男人上下班的身影,那都是健翔的夥伴,也是她熟悉的夥伴啊,健翔活著的時候,她不曾有過心痛的感覺,健翔走後,夜裡,她是哭著睡著,清晨,又在淚中醒來,有一回她告訴我:這世間最深沉的痛,是健翔走後,她卻留在已經沒有健翔的空間裡,留在一個沒有健翔的世界裡。

健翔走後,她每天每天的哭,當時庭瑚念小五,庭凡讀小四,兄弟倆非常懂事,常拍著她的背,哽咽的說:媽媽,不要哭,不要再哭了。

怎能不哭呢,他倆是這麼的深愛著對方,他生命歸零,她卻得花好長一段的時間,也許是一輩子,才能把破碎的心、破碎的人生,像拼布一樣重新拼湊起來,她怎能不哭呢。

健翔走後,他蓋過的棉被,枕過的枕頭,斐妃刻意保持原貌直到多年以後,她不洗不更換,只為聞著她熟悉的氣味,後來氣味淡了,消失了,方才放在洗衣機裡清洗乾淨。健翔走後,她真正體會深層的孤獨感、和無助感,她像陀螺一樣奔波在兄弟倆的學校和補習班之間,親子日,隻身快走在倆兄弟之間的教室,健翔走後,心裏真的很苦,生活中的所有事情,沒有人可以分擔,沒有人可以商量,因為孤獨和無助,所產生的憂慮卻找不到窗口,有時她心裏會生許多怨。

健翔走後,基地的學長和大嫂都很幫忙,她常說她衷心的感謝空軍這個大家庭,隊媽梅芳和姐妹們的陪伴,幫助她走過最難熬的一段路。軍方曾經安排她到空軍官校工作,只因為官校距離高雄娘家近,幾經思量,她決定陪伴孩子成長,放棄工作,她說,其實最重要的原因,是擔心搬走了,健翔回來會找不到她們母子仨人。

健翔熱愛飛行,當一名戰鬥機飛行員是他從小立志要完成的夢想,他這一生活得精采,但是(走)前,是一個人孤伶伶的泡在茫茫大海中,無助地等待救援,最後終究沒有盼到救護船隻和飛機,慢慢閉上眼睛,待被撈起時,生命跡象幾近零,他死時形孤影寡,留給雙親斐妃孩子和手足家人的,只剩下悲與痛。

每回在碧潭,斐妃會埋怨健翔怎麼可以就丟下她獨自ㄧ人,她獨自ㄧ個人走了15年,已夠久了,希望健翔來帶她一起走,這種生死兩相隔的日子真的是不好過啊。

健翔走後,她終於領悟,飛行員生命歸零,是在瞬間,但是女人往往花了一輩子的時間,才能逐漸學會不心痛,這樣的愛別離苦,真叫人心如刀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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