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以為天下慟,下以哭其私,慟!」…悼參謀總長沈一鳴上將!

新竹市大鵬里長王立業敬悼 新竹特派記者蔣彤雲整理記錄

特派員吳慶璋/新竹報導

新竹市大鵬里長王立業(與參謀總長沈ㄧ鳴上將(右)合影。

民國109年元月二日,自電視上獲悉我最敬重的老朋友、參謀總長沈一鳴上將為嘉勉駐防偏遠部隊官兵,乘坐的飛鷹發生重大飛安事件,沈總長與同機另七名同袍因公殉職,這訊息來的突然,令人震驚,事發至今,每與內人碧玉提起好友沈將軍,便禁不住抹眼淚,黑鷹折翼、哲人其萎,心痛。

我從小在新竹市延平路實踐新村長大,國小就讀武陵路載熙前身空軍子弟小學,鄰居同學中爸爸官階高一點的一早搭父親的順風車―吉普車上學,我們士官家庭的孩子沒車坐就沿著鐵路走路上下學,家與學校的距離很遠,早年基地沒有圍牆,只有土丘,翻過土丘就是基地,父親在基地裡任膳勤伙伕士官,我對空軍有著莫名的尊敬,民國83年參選里長並當選,後來連任七屆,無論對基地圍牆外的大鵬里民、或是圍牆裡的空軍有著很深的情感、尊敬、與熱情。

初識將軍是在民國85年,當時十一大隊下有三個中隊,沈將軍自法國換裝返台後與夫人居住在大鵬里慈恩八村職務官舍,任中校中隊長,秋節前夕,慈恩八村舉辦秋節烤肉活動,身為里長,我應邀前往,空軍就是這麼熱情,大人品酌聊天,小朋友在村子停車場玩的不亦樂乎,當天與沈將軍初次見面,中校挺拔帥氣,氣宇軒昂,有出塵之表,卻看來內斂,我非常清楚記得當時基地一位主管指著站在不遠處的中隊長私下告訴我:小胖,你看著,這個人將來會當司令,我看了看他肩頭,上面只有兩朵梅花,心想距離三顆星,那是多麼遙遠的事啊。

這位挺拔帥氣,氣宇軒昂的中隊長任期屆滿不久便升上校,並任11大隊長,慈恩八村住戶均為現役軍士官與眷屬,是新竹市唯一一處現役軍士官職務宿舍,一次閒聊中,他感嘆村子裡缺少兒童遊樂設施,我與職務官舍空軍弟兄與眷屬情同家人,深知軍中經費開源不易,於是自掏腰包協助八村做了簡易籃球架和兒童遊樂設施,這讓大座深為感動,先後電話和當面很誠懇的道謝。

他自11大隊長任期屆滿後離開新竹一段時間,再回聯隊已晉升將軍並任聯隊長職,上任不久立刻來拜訪大鵬里,待人接物依舊客氣依舊溫文儒雅。這之前,基地中央主幹道卓越大道上原本有尊蔣公銅像,銅像矗立了好幾十年,陳水扁總統任內突被移走,置於車輛中隊車管分隊庫房,沈將軍甫上任便將蔣公銅像從車管分隊庫房找出來,再度置於卓越大道路底圓環原址,讓空軍官校創校首任校長蔣公銅像重見天日。

早年聯隊部勉強規畫出一個空間作為隊史館,空間狹小容納有限,沈將軍積極將車輛中隊舊址規畫成為隊史館,重新整修、油漆,規劃參觀動向,他很用心的收集了許多二聯隊史實等相關資料,充實隊史館藏,開幕前邀請我前往看看,希望提供意見,我看了看隊史館藏與動向已屬優等,美中不足的是少了視聽說明,我心知軍方經費有限,二話不說,自掏腰包買了四台電視,置於各展區,讓參觀者透過影像說明更能了解空軍與二聯隊成軍至今的史詩。

隊史館開幕當天,沈將軍邀請市長林政則和我共同出席剪綵,林市長發現現場還有法國人,一問之下方知是來台支援的飛行員與技代,市長佩服這些離鄉背景的法國人,主動說他來做東,邀請聯隊長和來台支援的法國飛行員與技代餐敘,不久,市長率市政府一級主管在中信飯店設宴,除了法國機師與技代七位主客,聯隊長、三位大隊長和我作陪,席間,沈將軍以流利的英語夾雜法語與法國機師交談,並為賓主之間充作翻譯,林市長與市府一級主管對沈將軍外交與語文能力,映像頗為深刻。

沈將軍於聯隊長職卸任之後高升至部辦事,當時正值眷村改建,大鵬里內的大鵬新村、實踐新村屋齡均為超過半個世紀的老房子,房屋老舊設備簡陋,只能遮風無法避雨,遇下大雨便得用臉盆接水,住戶又都是499聯隊裡退伍的老技勤官士,官階低退俸薄,對眷改毫無概念,眷改期間有諸多複雜問題是地方無法解決的,遇有難解問題,我便去國防部找沈將軍,他不厭其煩找來相關單位幫忙克服,一一協助解決,讓大鵬新城眷村改建工程非常順利的推動、執行、和完成。

沈將軍有顆溫暖的心,一次應邀赴基地參訪,他牽著曾經一同赴法擔任換裝任務老戰友鄭榮豐的手,喚我:小胖,小胖,這位會是基地未來的聯隊長,您一定要多關照,我先代他說謝謝。後來鄭歷經空軍嚴謹歷練後果真回基地任聯隊長,不僅如此,沈將軍之後幾位新任聯隊長到任,我都能接到將軍拜託關照的電話,他念茲在茲,即使離開新竹基地多年,仍關心基地,為基地與地方的溝通與融合盡心盡力。

我們家經常有包括飛行員、還有更多基地軍士官來訪,有基地裡最基層的修維護「黑手」說,從來沒有看過對待部屬慈祥如父如兄的聯隊長一如沈將軍,從未見他面露慍色,總是一派態度溫和,舉止文雅,沈將軍待人接物的用心和工作態度,是國家將領中優秀中的最優,許多基地士官好友這兩天分別傳訊息LINE給我,訊息盡是對將軍的不捨,讀來難過。

和平年代,沒有炮火硝煙,那是因為所有國軍堅守岡位,他們誓死保家衛國,今天,台澎金馬得以安全安定,百姓得以安居樂業,正是因為參謀總長沈將軍率領的三軍,忠於職守,越是年假時候他們越是不敢鬆懈,他們犧牲與家人團圓時刻,只為了保護您我的安全,沈將軍為了慰勉駐防偏遠地區部隊的官兵,於這次飛安事件中殉職,新聞報導說從現場遺留將軍的公事包,知內有尚來不及發放的加菜金。

沈將軍幼年因為家貧,放棄建中就讀空幼,他毫無背景,力爭上游,成為國軍最高將領,47年軍旅生涯,他生命中長達四分之三的歲月,做的是盡忠職守保家衛國的大志業,直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蓋上以為天下慟,而下以哭其私,悲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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