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軍的故事》第三十六篇油量與飛安

記者吳璋 蔣彤雲/新竹報導

圖一:孫永惠教官(後排左一)於41中隊阿里山八號么洞四換裝時所攝,前行政院長唐飛(後排中)時任二聯隊聯隊長。

民國72年,二聯隊前往CCK換裝么洞四,當時CCK的天空同時有三聯隊本場的飛機、35中隊、和新竹二聯隊的飛機在飛,起降頻繁。

經過3年換裝訓練,75年9月即將完訓,前往CCK進行訓練的所有空、技勤人員將悉數開拔返回新竹,當年新竹這一頭正在進行跑道整修工程,即將竣工。

民國75年4月10日星期四莒光日,上午8點不到,我和考核官孫永惠教官已在督察室處理公務,後來閒聊時談到飛行時的油量控管,我說飛行時,習慣視天候狀況,偶會多預留200~300磅的油量,以備因突發因素緊急處置所需,避免臨時因為油量不足進退不得,因為三、四月常發生天氣突變情形,多出200~300磅的油量能因此增加多飛一個航線的機會,對自己是個保障,孫教官則持不同看法,他說習慣將飛行發揮淋漓盡致,將每一批的油量發揮最大效用,咱倆對油量的控管有不同的看法。

莒光日課程10點結束,10點多,當天序列安排一批王教官與孫永惠教官各飛一架單座回新竹,進行GCA航線測試,二人於新竹演練幾個航線後返回CCK,當時已近12點。

當時楊嘉義訓練3號機,領隊是劉屏瀟,原本四架飛機兩兩編隊起飛,起飛前,其中一架故障,放棄起飛,三架么洞四才到空域,天氣突變,塔台指示劉隊長立即率隊回來落地,據劉隊長說,當時高勤官室指示他將倆人一個一個帶下來,劉受令先後將2號機和3號機帶回來落地,他則第三次進場時,未料跑道上有另一批飛行返場落地,其中一架飛機剎車故障撞網,塔臺立即關閉跑道,包括至新竹進行GCA航線測試回來的王教官、孫教官兩架么洞四,與當時其他在空機因為跑道關閉,均重飛至空域待命,等候返航落地指令。

待地面處理完畢跑道重新開放,大家油量已低,劉隊長落地前已三次重飛,GCA引導再次進場時,詢問是否看到前方的兩個目標,劉隊長四處尋找未著,回答雲霧低能見度差,看不到目標,GCA要他再次重飛,隊長只好轉過來第四次重飛,前後四個航線都在低空中飛行,耗油量大,當時天氣不佳,知道跑道就在前方,因為霧霾卻看不到跑道,於是在GCA引導及參考TACAN輔助進場。

進入五邊不久,GCA突又通知前面有狀況,要他再次重飛,劉答油量已低,無法重飛,非落地不可,這時勉強看到跑道,立刻放起落架,touch down。

此時空域一片混亂,多架飛機急於返場落地,王教官、孫永惠兩架飛機因為雲低,能見度差,進場時未能正確對準跑道,只好加了油門重飛,這時王的油量已耗盡

,在距離基地不遠一處農村上空跳傘,孫眼看自己飛機油量也已瀕臨乾竭,轉出之後,立即更換塔台波道,要求反向落地,並告知飛機低油量,直接從36跑道已淚滴型反向落地,當時他已別無選擇,如再重飛一個航線並按原先指令從18跑道進場,恐將因為油完全燒乾,不是跳傘就是跟著飛機「下去了」。

18跑道上隊長劉屏瀟甫落地,剛自GCA波道換至塔台波道,抬頭忽見一架飛機正要落地,劉還來不及反應,只見那架飛機已自36跑道落下,兩架么洞四一南一北在跑道上面對面高速向前對衝,機上倆人都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只見兩架么洞四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通信車上的值勤官盯著這一幕,個個摒住呼吸

,不知道下一秒鐘將會如何,眼看就要對撞,千鈞一髮之際,兩機各自向外一扭,「轟」!驚險中交叉通過,過程中,只要有一方遲疑造成兩機碰撞,便是一團火球。

劉隊長嚇出一身冷汗,霎那間,他看了一眼這架編號4378逆向落地的飛機,劉隊長用13波道大聲責問:四三拐八!你怎麼這樣落地啊?4378答:sir,我沒油了。話甫落,4378剛脫離跑道,熄火。

圖二:孫永惠教官駕駛編號4378飛機,目前置於高雄高苑技術學院展示。

我當時正要吃中飯,接獲王教官跳傘消息,放下碗筷,跳上吉普車便往王跳傘的地方趕去,經過18跑道45度邊時,看到孫永惠的飛機,飛機鼻輪非常高,表示油量過低鼻輪轉向接不上,造成機頭仰起,這時飛機已無法滑行,他大略跟我說明油乾了,我當時急於趕至王跳傘現場,向他轉達已告知拖車班員即將來處理,便匆忙離開。

事後調查,是一連串突發事件造成的結果,最初因為地面飛機撞網,跑道關閉,多架在空機不斷低空重飛,大家油量已低,急於返場落地,待跑道重新開放,天候突變,孫獲知王跳傘,眼看自己飛機油量也已瀕臨乾竭,別無選擇,只能反向落地,在跑道上,與劉隊長驚險交叉通過,幸虧二人處置得宜,才化險為夷。

台灣北部三、四月間天候變化大,我習慣每一趟飛行給自己預留200~300磅的油量,做為突發因素緊急處置所需,避免臨時因為油量不足進退不得,這是給自己預留部分油量,確保將飛機安全飛回來落地,也能保命,當天上午莒光日,之前與孫永惠教官甫談及油量控管問題,我認為寧可多備些油量,以備不時之需,未料話甫畢,孫教官接著便面臨油燒乾反向落地事件,經過此事,相信對所有飛行員都是寶貴的一課,對於油量的控管會有更多的認知與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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