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軍的故事》第七十四篇 我在綠島自強監獄

蔡穀彬口述 蔣彤雲整理記錄

02 ▲62年,在官校飛PL-1初級教練機。

當年我是背著爸媽報考空軍官校飛行專修班,飛了80多個小時,高級組放單飛前一刻放棄了飛行,如果不是母親極力反對,今天或許我會和同學一樣翱翔天際。離開飛行線,我成了警總管訓隊幹部,在綠島,每天面對的是一清專案掃進來的竹聯、松聯、四海外省掛大哥,包括花繼忠、陳功、周榕、和綽號蔡霸子蔡冠倫,提到花繼忠會聯想到當年因為演出「女王蜂」紅極一時女星陸一嬋,陸一嬋經常來綠島探視花繼忠,帶書帶吃的和民生用品給他,綠島管訓隊也有黑暗的一面,我曾經辦了一個集體貪瀆案件,涉案人多達10多人,其中一人是當時警總副司令老部屬的兒子,副司令來電「關切」,問了句:還需要辦嗎?副司令這句話我下定決心辦到底,誰知不久便調離綠島,回顧大半生公職生涯,我俯仰無愧。

從軍

我在家中排行老大,下有一個弟弟三個妹妹,當年大學聯考落榜,鄉下地方沒啥就業機會,就近在離家不遠的水里玉峰國小任代課教員,學校地處偏遠山區,學生不到30人,學校有三名代課老師,仨人想想代課非長久之計,於是各自盤算未來,後來一個考上成大,我錄取飛行專修班,另一位考上中華郵政,當了郵差。

▲攝於基本組完訓。

我背著家人報考軍校,錄取後才告知父母,他們反對我當兵,搞清楚學的是飛行,更是極力阻止,幾番掙扎,民國61年9月,毅然揹起背包前往虎尾新訓中心報到,成了飛專班第六期的入伍生,我們那一期有57人,3個半月入伍訓,每天清晨5:30準時起床,雖是飛行專修班,入伍訓和一般軍士官兵一樣,20分鐘內摺好棉被、蹲廁所、漱洗,5:50分準時集合開始一天操練,基本單兵出操、跑步、伏地挺身、單槓、個人單兵攻擊、行軍、射擊,一樣沒少。

3個半月後結訓,前往空軍官校報到,開始學飛行,次年春節過後進基本組,飛T-28,教官于炳強對我期許很高,基本組嚴格的飛行訓練結訓時,入校時的57人剩下31人,淘汰26人。

▲62年8月在官校,左起同學崔海光(殉職)、劉全顯、夏秉五教官、蔡穀彬。

接著進入高級組飛T-33,我和吳慶璋同組,教官張全軍,張教官求好心切,帶飛過程學生常挨罵,每天周而復始教飛行,不知是疲憊抑或是對學生信賴,同學吳慶璋說,一次帶飛途中,後座竟然傳來張教官沉重的打鼾聲。

放飛單前一刻,同組吳慶璋已完成單飛,張教官知道家人反對我飛行,和考試官匡彧主任教官討論並徵詢我的飛行意願,經過長考,我不忍違逆母親,放單飛前選擇離開飛行線,直接轉機校,機校畢業後先是調金門防砲營,後換防回清泉崗,67年調警備總部。

越難小難民

民國74年,我在中區警備司令部任少校監察官,4月中旬突接獲海防單位通報,指台中通霄海域發現—艘越南難民船,難民船經海防單位指引並一路監控停靠於通霄漁港,司令部首次處理難民船案,特別成立0419專案,我是專案小組成員之一,隨後趕往漁港處理,這艘自越南峴港出發難民船是利用漁船改裝,經過多天漂流,在台中通霄海域被海防單位發現,清點人數,一艘小船共擠了三百多人,男女老幼都有。

當時越戰已經結束多年,但是長期內戰,船上難民個個看來面黃肌瘦,我們買了便當讓他們充飢,看他們狼吞虎嚥應是餓了許久。

難民裡,有家族集體搭船逃離越南,一個10歲小女孩安靜的排隊等候盤查,後來透過翻譯,很訝異她竟獨自一人上船,問她為啥父母家人沒有一起出來,小女孩說家裡沒錢,爸媽只買她一個人的船資,囑咐她跟著大家一起逃亡,如果沒有死掉,長大後要記得家在越南。

看她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身上發出酸臭味,這讓我很不忍心,我取下手上戴了多年3錢重的金戒指,塞進她隨身布包裡一條長褲口袋中,交代她,戒指是值錢的東西,小心保管不要被偷走。

難民中,發現有人不時盯著專案小組,一旦視線與我接觸便立刻移開,眼神飄忽神色局促不安,軍人直覺其身分有問題,於是專案小組刻意將他們各別帶開交叉詢問,果真查獲其中六人是潛伏越共,立刻逮捕交由相關單位帶走。

由於難民人數不少,盤查許久才處理完,後來這三百多人經安排前往澎湖難民中心安置,台灣人非常善良,專案小組看他們僅攜帶簡單隨身衣物,離開前,發揮大愛共同集資買了日用品和食品送給他們。

越戰結束後,先後來了不少越南難民,均被安置澎湖難民中心,居住五年後,部份前往美國、加拿大,部份來台灣,也有人選擇回越南。

▲綠島期間,我是指揮部中校監察官。

一清專案

任職警總期間正逢一清專案,一清專案說來話長,源頭是早年僅具師大前身省立台灣師範大學夜間部肄業學歷的劉宜良,任職正聲廣播公司期間結識總經理夏曉華,夏曉華後來創辦台灣日報,劉宜良轉至台灣日報服務,他極思赴美闖天下,懇請夏給他台灣日報駐美特派員身分,夏曉華以報社財務困難,既無薪水也無稿費,劉宜良不介意無薪無稿酬,只求能以台灣日報駐美特派員名義赴美,獲得夏同意後前往美國。

前情報局副處長陳虎門一次媒體訪談時指出,劉宜良是情報局在美工作人員,但是情報局發現劉提供的情資多有造假,不只造假甚至出賣我方情報員,後經證實,劉宜良不僅是我方情報處編外人員,也是中共線民,是遊走海峽兩岸的雙面諜。

前情報局長汪希苓不滿情報局在美工作人員劉宜良常撰稿發文詆毀蔣經國,當時劉正著手撰寫《宋美齡傳》,書中提及抗戰時期,美國前總統羅斯福的特使威爾基與宋美齡有一夜情的不實言論,當時美國有媒體曾報導此一不實新聞,經宋美齡提告,美國媒體已正式公開道歉,未料劉宜良重炒不實冷飯,這引起竹聯幫份子陳啟禮不齒,73年10月率吳敦前往美國教訓劉,後劉宜良在自家住處遭槍殺斃命。

美國槍枝並未管制,死了一個亞洲人在美國原本不過小事一件,但是劉宜良之死卻引起FBI重視,抵臺調查,此一事件當年曾鬧得沸沸揚揚,媒體曾以極大篇幅報導,情報局赫然發現原來劉宜良不僅海峽兩岸拿錢辦事,是兩岸通吃的雙面諜,同時還是FBI線民,當年台灣日報同事這才恍然大悟,一個不支薪水沒有稿酬的「義工記者」,能在美買房買車生活闊綽,原來是靠提供海峽兩岸與美國FBI三方情報致富。

73年10月15日,三面間諜劉宜良被槍殺,這造成「中美」關係跌至谷底,11月12日,警總開始雷厲風行執行一清專案,竹聯、松聯、四海幫等外省幫派,包括「蔡霸子」蔡冠倫、花繼忠、周榕幾個叱吒黑道響叮噹人物,一一搭上警總直升機送往綠島深造,當時我在警總中區負責一清專案,知此一專案是針對外省掛執行的掃黑行動,後來因來自輿論與各界批評不斷,一清遂開始抓包括新竹「風飛砂」在內的本省掛幫派。

警備全台分為北、東、南、中4個區,一清專案各區設有5人小組負責,由地區副司令任主席,包括警察局、警總調查組、法務部調查局、和憲兵調查組4個單位提報流氓,經審核,如不符合一清專案掃黑條件的就打回票,符合的就抓起來,那一波因為一清遭牽連入獄的黑道分子夯不啷噹加起來近4000人。

自強監獄

以前流氓感訓分甲乙丙丁四級,惡性重大甲級流氓悉數送往綠島自強監獄,等級符合送岩灣的就送岩灣,符合送泰源的就送去泰源,除了綠島、岩灣、泰源,其他感訓隊還有東城,和職訓第一總隊台中坪林,視各方提報資料當事人危害社會程度分等級,送往綠島感訓的黑道大哥都是搭直升機前往,每一個犯人前後左右均由憲兵包夾,人犯左右手分別與身旁憲兵手銬銬著,押解過程有荷槍實彈憲兵層層戒備,氣氛肅殺,再大尾的大哥也乖乖上飛機,毫無脫逃機會。

這一波因為一清掃進綠島自強監獄的黑道分子有1800餘人,當時綠島總人口是4000多人,所以人犯幾乎佔了綠島總人口的一半,因為人犯眾多,警總派了三個大隊前往駐守、管理。

民國75年我調至綠島,綠島自強監獄建築形式採八卦形,管理員坐中間,能看到四面八方囚室內所有人犯動靜,花繼忠是竹聯幫孝堂堂主,蹲窯期間,陸一嬋常前往探視,當時陸一嬋因為主演電影「女王蜂」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每一回來都靜靜的填寫會客單,靜靜等候,和其他探監人一樣,默默打開塑膠袋讓管理員檢查轉交給花繼忠的物件,有毛帽,襪子,毯子,吃的、和書,私下的陸一嬋很安靜,和銀幕上冷豔形象相差很大,不施脂粉毫無明星架子,由於探監時使用本名陸月華,如果不是同事告知她就是銀幕上鼎鼎大名紅星陸一嬋,我實在無法將她和銀幕上的「女王蜂」連結起來。

當時關在綠島人犯生活作息規律,一早起床,早餐後上工,用大石塊鋪設綠島環島公路,所以現在綠島的環島公路是當年人犯幹的活兒,不過也有幾個老謀深算包括周榕在內的並未參與鋪路,沒有叫他們出來,是擔心有人接應或劫囚。

一般人犯如有親屬辦會客通常都在大門口的會客室,旁邊有人監視,自強監獄樓上有個小會客室,一些特殊管訓人員被安排在這間小會客室會客,四周有嚴密監控系統,有空時我會上去巡視,掌握他們說話內容,避免人犯與親友進行不法勾當,甚或密謀逃亡。

在獄中,除了賭博沒啥娛樂,有錢才能當老大,有錢說話才大聲,再大尾的大哥如果沒錢,人家理都不理你,通常在這裡服刑都能循規蹈矩,唯一逾越規定的是透過親友探監時夾帶超過額度的錢入監,也有人透過工作員夾帶,包括花繼忠在內幾個大哥都曾經因為託人夾帶超額現鈔入監被我查獲,關至獨居房。

花繼忠或許不想連累陸一蟬,印象中從未叫陸幫他帶錢進監,但是曾經託不肖工作人員幫忙,除了花還有陳功、周榕,都曾經因此被查獲,統統被關進獨居房,其實這是潛藏已久的陋習,當時風氣不好,不少工作人員幫人犯帶錢抽取傭金,76年,我曾經辦一宗貪瀆案,十幾個人牽涉其中,主官看事情鬧大了擔心辦不下去,我答依職訓輔導員規範第12條規定,比照軍人,怎麼不能辦,當然能辦,不久,警總副總司令來電關切,交代其中一個涉案人員是他老部署的孩子,希望我「算了」,嚇嚇他們就好,我向副總司令報告犯錯了就是犯錯了,今天不辦他,以後綠島會亂掉,誰知不久,我就離開綠島調至臺北總部。

綠島期間,我是指揮部中校監察官,所有管訓人員能否結訓均需經過我的批准,楊登魁和幾位黑道分子經我蓋章核准先後離開綠島,回歸社會後均能安分守己發展的都不錯,楊登魁後來成為演藝圈知名企業家,也有人投入政壇,分別在幾個縣市當議長、副議長、縣市議員,為民喉舌表現令人肯定。

九二一地龍翻身

我離開綠島至臺北總部,3年後,79年自警總調南投團管部任科長,88年中校屆齡退伍,因為處事剛正不阿,退伍時主官力邀,工作至今。

退伍當年,88年9月21日深夜,睡夢中被一陣地鳴吵醒,還來不及反應,老家屋後突發出「咚!」一聲巨響,接著是院牆傳來轟嚨嚨聲響,擔心家人安全,跳下床開燈,結果停電,黑暗中摸索找出手電筒,這時家人已經擠在客廳裡,手電筒照向牆上掛鐘,時間是凌晨1點50分。

我不斷安撫驚慌的家人不要怕,走出屋,手電筒照向院牆,發現整排圍牆像保齡球一樣全倒,成了一推瓦礫,後院水塔支柱不堪地震搖晃斷了,水塔躺在地上,後來接連幾次頻繁的餘震,擔心老屋垮了,和孩子搬了椅子,一家人就這麼的在院子裡坐著直到天亮。

天終於亮了,當時尚不知強震帶來的災害,直到上班途中車上收聽廣播方才知道這場地牛翻身在全省造成極為嚴重的災害和傷亡,其中又以南投受創最嚴重。

政府很快便成立了救災中心,我被指派直接前往集集參與救災,前往集集途中,路和橋幾乎全斷了,集集鎮面積不大,是個老鄉鎮,民宅多為平房或四層樓以下的建築,途中目之所及許多已全倒或半倒,滿目瘡痍,如同歷經一場世紀浩劫,馬路不是塌陷就是高高壟起,行車不易,不到20公里路程騎了近2個小時機車,好不容易抵達集集鎮公所,鎮公所前,已有陸軍兵整中心出動的200名官士兵排著整齊隊伍待命準備投入救災,救災中心由一位少將主任統籌指揮,軍方視救災如同作戰,傾力投入救災,除了集集鎮,其他12個鄉鎮市都派有大兵力協助救災和挖掘工作。

救災人員日夜不停進行挖掘,搶在72小時黃金時間和時間賽跑,這場大地震南投受創嚴重,國軍後來又增加兵力參與救災,由於地震發生當下是在熟睡中的深夜,民眾多半來不及逃出屋子,便被壓在瓦礫堆中,當時救災犬和生命感應器不足,救災只能憑著聲音尋聲挖掘,也不敢大力的挖,深怕造成房屋倒塌壓傷待救災民,挖掘工作進行緩慢,令人惋惜的是,43名集集鎮民先後被挖出來時均已無生命跡象,且因為磚牆重壓肢體多殘缺不全,過程中,我曾經數次接觸罹難者的大體,這時心中會默念:您已蒙阿彌陀佛接引、跳出三界,前往極樂世界,請放下一切安心離開。希望為亡魂盡最後一己之力。

因為心中有信仰,挖掘過程雖雙手多次接觸罹難者大體,但是不會害怕,最教人感動的是,許多官士兵年齡看來20出頭,猶日夜輪值不停參與挖掘工作,他們比受災戶更急於找到家人,好不容易將壓在瓦礫堆下災民救出,卻發現災民已往生,心中遺憾可想而知,看到這批年輕國軍救災勇士恭敬的協助搬運罹難者大體,毫無畏懼撲鼻的屍味,真的很令人敬佩和感動。

921大地震,造成南投縣民886人往生,678人受傷,山崩了,橋斷了,路毀了,到處是全倒和半倒的房屋,記得3天後就是中秋節,那一個中秋節,白天我忙於救災,晚上想起許多人因地震頓失親人,流離失所有家歸不得,握在手裡的月餅,怎麼都無法入口,心酸啊。

我曾經多次參與救災,85年賀伯颱風、88年921地震、90年桃芝颱風,三個大天災都曾經參與救災工作,921這場地牛翻身,家鄉南投受創嚴重,瓦礫堆中挖掘出這麼多的往生者,其中不乏稚齡孩童,看到許多人失去家人,對生命了有另一番的領悟,人生無常,生命的盡頭不在於年齡長幼,於是告誡自己要知福惜福、珍惜擁有的一切,並且多多為善,助人為樂。

▲我在綠島自強監獄,每天面對的是一清專案掃進來黑道人物。

回不來的輝煌

民國76年解嚴,90年綠島設立人權紀念公園,3年前更名為綠島紀念園區,我曾經回去許多次,站在公園裡,回憶在綠島自強監獄的日子,感慨良多,政府為了維護國家安全與社會秩序實施戒嚴,36年戒嚴期間,包括基隆港、高雄港和一些特定場所自淩晨零點起至清晨6點實施宵禁,這對安分守己的老百姓來說毫無差別,生活一切正常,由於戒嚴時期用的是軍法審判,結夥搶劫只要涉及槍枝是唯一死刑,郝柏村任參謀總長時,結夥搶劫罪證確鑿,兩個星期就槍斃了,我曾歷經戒嚴和解嚴,解嚴後,台灣治安越來越差,天真無辜的小女孩在母親眼皮子底下,光天化日當街被剁掉頭顱,另外先後發生多起隨機殺人事件,造成包括孩童在內多人無辜死傷,有嫌犯落網時供稱:在台灣殺死一、二個人不會被判死刑,我就關在牢裡一輩子就好,如果今天沒有被抓,還會再去殺人,直到被捕為止。

▲現在最快樂的是和老同學聚首話當年,當年不及20歲的我們,如今許多已晉升阿公阿嬤,人生一晃成舊夢。

被害人中不乏年輕、對未來充滿希望的人,卻無辜死於暴徒刀下,多少個家庭因此陷於悲傷中,當法律向邪惡傾斜,當廢死成了暴徒的護身符,善良的老百姓只剩下提心吊膽過日子,如果有人問我戒嚴和解嚴哪個更適合,我寧可生活在當年國家安全社會秩序良好的年代,一旦民主成了民粹,過去的輝煌就再也回不來了。

女兒筱萱確保戰力,我備感驕傲

當年因為不忍拂逆母親,成了飛行逃兵,女兒筱萱大學畢業前曾與我談及未來,問她是否願意和我一樣投效空軍,有了我與家人的支持,女兒很高興的報考專業士官班並獲錄取,如今是新竹基地修補大隊補給中隊上士班長,看著女兒站在確保戰力、保家衛國第一線,我備感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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