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軍的故事》第七十六篇 忠不避危

記者吳璋/新竹報導

圖中展示的便是T-38,軍容壯大。

民國64年5月,蔡以根分隊長訓練四機領隊,起飛不久,因天候惡劣,四架T-38雲中失散,四機在極惡劣天候下分別降落三處基地,當時長機與二號機受MOB大隊長指示轉降外場,三號機高岑峰回桃園落地時大雨中撞網,四號機作戰官馮世寬一路與雲雨賽跑,最後緊急落台南,此一事件發生在5月,一個多月前的3月24日甫發生五大隊移防台南基地期間,三架T-38教練機在台東關山上空訓練時空中相撞,六名飛行員殉職,事隔月餘,便發生四機緊急降落三處基地,總司令司徒福為此大為光火,事發不久,大隊長隨即遭調職處分。

起飛

中華民國空軍建軍史上先後二次向美國租借T-38高級教練機,向美國租借T-38教練機服役期間曾發生三次意外,三次意外造成的飛機損失,我國均向美國繳出鉅額賠償。

張天柱回憶,少校分隊長蔡以根原是修大試飛官,不久前中隊頓失三位教官,蔡教官調至中隊升分隊長,事發當天蔡訓練四機領隊、前座學官張天柱,二號機後座教官隊長胡瑞發、前座學官包建藻,三號機後座教官作戰長高岑烽、前座學官因時間久遠已不復記憶,四號機後座教官馮世寬,前座學官王虎軍,四架飛機05跑道兩兩起飛,空中集合後離場往桃園外海爬升,到達指定高度後回頭準備前往桃園山區東空域進行四機領隊科目訓練,這時看到機場上方有很大範圍的雲雨區,隊長胡瑞發指示四機集合成密集隊形進雲,甫進雲突遇一陣亂流,飛機不斷跳動,當時完全看不到艙外,擔心雲中相互擦撞,二、三、四號機緊急呼叫雲中失散。

待出雲後已不見二、三、四號機,蔡教官與張天柱四處搜尋,看見遠處桃園方向上方有個雲洞,這時見另一架飛機也朝雲洞飛去,於是上去與之集合,後來知道是隊長飛的二號機,天候惡劣,兩機集合後在雲中穿梭、爬升,高度至20000呎,長機呼叫三、四號機雲上集合,這時三號機教官作戰長高岑烽無線電呼叫:長機,不要再爬高了,我在45000呎還沒有出雲,雲層非常厚。隊長胡瑞發遂命四機立即返場。

編號3834 T-38高級教練機於花蓮基地,攝於起飛前。

胡隊長原本飛二號機,這時指示長機與他交換編隊,隊長成了長機,蔡以根教官成了二號機,兩機始終保持編隊下降,下降至5、6千呎時發現有個雲洞可以看到地面,胡隊長請求戰管引導申請GCA返降,要命的是戰管竟回覆桃園基地GCA當機,沒了GCA引導,遂申請桃園太康進場,惟因能見度低,兩次進場無法對正跑,通信車田大座指示轉降松山。

T-38高級教練機於花蓮基地空域四機編隊雄姿。

長機與二號機正欲前往松山,隊長忽見右側的八塊機場,當時油量已低,情急中胡隊長請塔台向作戰組申請轉降八塊機場,當時的八塊機場是現在的八德,桃園基地飛行員都知道八塊機場還可以使用,於是兩機保持編隊朝八塊機場飛去,未料,塔臺回覆因地面準備不及,指示仍落松山,長機與二號機趕緊朝松山機場方向飛去,同時告知轉換至松山塔台,因油量已低申請緊急落地。

四機緊急降落三處

長機胡隊長、二號機蔡分座都不曾降落過松山機場,在空中,連左轉還是右轉解散都不知道,隊長當機立斷決定左轉解散,誰知左轉解散不巧通過總統官邸上方,總統官邸上空是禁航區,兩機緊急落松山機場,飛機落地脫離跑道在軍機停機坪等待,不知該停哪裡,許久,一輛follow me過來引導兩機停在跑道頭邊邊的角落,此刻開始下起滂沱大雨,雨勢之大就像用臉盆倒水一樣,嘩啦嘩啦拍打機身和座艙罩。

隊長胡瑞發、分隊長蔡以根、包建藻、張天柱四人揹著降落傘下機,follow me接四人至飛管室,隊長懸念三、四號機隊員安全,趕緊電話回桃園,獲悉三號機高岑烽冒著九死一生危險,摸著地標返回本場降落,因為大雨,跑道積水,剎車減速不易,T-38沒有阻力傘,在跑道盡頭無法正常脫離一頭撞上攔截網,四號機則無消無息。

在飛管室,四人心裡都很忐忑坐立難安,一架甫執行任務返回C-119飛行員也進了飛管室,聽他們說在空中曾聽到求救訊號,隊長胡瑞發頓時臉色慘白,直覺有人跳傘,不斷與桃園基地聯繫,後來知道四號機作戰官馮世寬落了台南,才大大吁了一口氣。

不久松指部作戰科長至飛管室,說明下午1點半總司令要四人至總部開會。

一點整,作戰科派來吉普車至飛管室接四人上車,1點半準時踏進總部會議室,室內將官雲集,將軍們坐成一個ㄇ字型,個個鐵青著臉,由於一個多月前才發生隊上三架T-38在台東關山上空相撞,造成六名隊員殉職事件,總司令訓斥今日開飛下達過於大膽與魯莽,他大為光火,豪不留情責難隊長胡瑞發。

訓示完,四人回松指部,隊長關心問三人住哪裡,柱子說家在台北,隊長叫大家各自回家,說預報明天天氣會好,明天再回來把飛機飛回去,胡隊長問飛管室哪裡可以借放四人的飛行頭盔和降落傘,飛管室說明沒有冷氣房,提醒傘布潮濕會沾黏,拒絕代為保管,要四人自己設法,隊長無奈吩咐各自把裝備背回家,當時松指部內有計程車排班,於是四人背著降落傘拿著頭盔坐上計程車各自回家,柱子家在吳興街,抵家按門鈴,父親開門看他穿著飛行衣與抗G衣嚇了一大跳,以為他剛跳傘。

浩劫餘生

第二天上午8點,四人回松山機場集合,當時桃園天氣符合飛機起降,但是起飛前至飛管辦理離場程序,卻不知如何填寫飛行計畫,松山機場以民航機為主,離場程序採用NDB(註一),戰鬥機沒有NDB,只有太康導航,是不同導航系統,於是向松山機場申請直線爬高至10000呎,脫離後向戰管申請引導返場,機場航管同意,不久,兩架T-38起飛,保持後燃器爬升,很快便爬升至10000呎,向塔台報離,後由戰管引導返回桃園基地。

張天柱回憶當天在惡劣天候中,飛行時先後遇亂流、飛機跳動、烏雲密佈中完全看不到艙外,擔心雲中相互擦撞,僚機緊急呼叫雲中失散,過程中危機四伏,是長機指揮若定處置得宜才能安全落地,當時若處置稍有遲疑或閃失,或將是另一種結局,盡管如此,他仍堅持忠不避危,認為身為飛行員這是忠於職守,是責任。

事後檢討,上級責怪隊長胡瑞發開飛下達過於大膽與魯莽,但天氣室提供的資料與預報數字符合開飛標準,否則誰敢違反規定,是當天天氣變化迅速,聯隊、戰管、氣象交叉錯誤,當時航、戰管單位、進場管制台裝備及人員訓練與現今有落差,因此飛行員個人判斷與決心至為重要,四機在惡劣天候中分別尋找降落地點,每架飛機均處於油量耗減壓力中,幸運的是最後都安全落地,八人事後均有浩劫餘生之感。

註一:NDB導航是利用地面導航台和機載ADF配合使用引導飛機作非精密的一種飛行導航設備。

One comment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