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悼—優秀、忠勤不懈的水源伯!

文/東華公共事務研究學會理事長田俊雄

紀念這位好友—
圖說:日本大阪事務所前所長陳水源(左,交通部觀光局東管處前長)。

上月26日,接獲台北「忘年交」好友陳水源家人,用LINE傳來:
「水源伯於昨天凌晨三點走了。沒大折磨,只是近兩週以來嚴重不能吞嚥。此生有你們相惜相伴,了無遺憾。7/12家祭。(公祭於法不符)有設置靈堂在家中。一且從簡,謹此。」

頓時,內心悲慟不已。當我回電關心,陳水源夫人強忍悲痛,低聲泣訴「一切來得太突然了 ! 」

去年11月29日,親赴臺北水源伯府上探訪,席間暢談東海岸往事,事隔半年卻不幸辭世,享年84歲,心中萬般不捨。因此,在今天上午前往悼念,提筆寫下對他的感懷,紀念他曾對國家、台灣觀光的貢獻。

回首二十四年前(1998年3月底),擔任聯合報台北縣記者,總社將我調派台東縣服務,主跑東海岸、綠島及司法警政等新聞路線,因而結識了一位博學多聞、勤奮率真、戮力從公的交通部觀光局東部海岸國家風景區管理處處長陳水源。

當年,駐地在台東縣成功鎮,水源伯知道我有早起出門習慣。夏季五點多天就亮了,我先在轄內轉啊轉啊,日出拍完已是六點多,他約我來到東管處處長室坐坐,經常和他天南地北無所不談。

有一回清晨,他一面批著公文,還一面對我感嘆說:「你看,有些同仁寫公文能力,真的要加油!」公文底子及文筆深厚的水源伯,從他言談之間,特別感受他對同仁的愛與期待,如同長輩對家人般充滿惜情(台語(而非褒貶。

在此,分享關於水源伯的故事:

其一,陳水源處長畢業台灣大學農學博士,曾任國中老師、大學講師、副教授等職,博覽群書,熱愛寫作,素偏好歷史故事、人物與事件探索。尤其,不吝提攜後進,樂於傾囊相授,贏得後進同仁敬稱他為「水源伯」。

其二,由於「水源伯」長者風範的人格特質,對內在交通部觀光局同仁多一份親切,對外處理地方公共事務,主動與攤商面對面溝通,展現圓融的親和力,化解八仙洞風景特定區寺廟、攤販業者,與觀光局東管處多年來的愛恨糾葛。積極溝通寺廟遷出遺址、輔導攤販進入觀光意象的賣店,提升國家級友善觀光能量,獲時任交通部長毛治國記一大功。

其三,亞洲第一座人權紀念碑公園一綠島人權紀念碑在興建過程,當初從確立碑址、經費籌措到動土典禮階段,陳水源處長盡心盡力參與其中,陪同柏楊及人權教育基金會執行長周碧瑟等人同赴綠島完成選址、定址到破土動工,之後由繼任東管處長林芳明接棒完成興建。
(期間參與者眾,無法逐一詳述)

前綠島鄉長陳進文接受我採訪,吐露當初興建人權垂淚碑,一度引起島上鄉親疑慮而反對,其因剛開始不明瞭「人權垂淚碑」的真諦,陳水源漏夜搭船趕赴綠島,與陳進文鄉長主動向鄉民溝通,化解矛盾,並取得建碑委員同意將「垂淚碑」改為「紀念碑」,最終興建完工,鄉民肯定水源伯所做的努力,並對人權紀念碑的認同感也大幅提升。

人權紀念碑公園後來由交通部觀光局移交文化部的前身文建會管理,不僅是綠島珍貴的人權觀光資源之一,也將綠島以往給外界監獄刻板印象,因而變轉為具有人權教育的正向意義,更提升綠島在人權文化的象徵。

其四,陳水源在交通部觀光局任職期間,一九九一年奉派澎湖離島,鑑於澎湖島嶼為兵家必爭之地,他利用公餘廣泛研閱「台灣源起、荷蘭人暨鄭成功治理台灣」相關歷史文獻。

一九九三年九月,奉派美國中西部風雪城芝加哥辦事處,由於遠隔重洋,離家遙遠,自喻過著「蘇武牧羊」生活。利用周未假日與夜間,由芝加哥大學任教的女婿陳序勇陪同,經常至該校東亞圖書館借閱豐富藏書,深研潛讀撰寫台灣史事。

一九九七年間,返台接任觀光局東部海岸國家風景區管理處長,兩年任內忙於花東觀光建設及經營管理,表現優異。一九九九年五月初,調派臺灣觀光協會駐日本大阪事務所服務,深化臺灣、日本觀光交流有成。

由於陳處長平均一天睡眠不超過四個小時,經常利用晨間或深夜耕讀、執筆,從未間斷,從2000至2001年兩年來,陸續完成「信匡獻心花東陲」、「台灣歷史的軌跡」及「鄭和下西洋」等著作。

「信匡獻心花東陲」收錄芝城情懷:四篇、花東實情七篇、保育情長九篇、訪客情誼十二篇、外賓情致八篇、綠島繫情五篇等文,合計六十二篇。

與陳水源處長書信往返者,包括國際桂冠詩人張香華、花蓮門諾醫院院長黃勝雄、台大教授周蓮香(現任考試院委員)、外交部官員、媒體記者、前丹麥文化局長和關心環保的留英女學生等人,篇篇深具有情有義。

陳水源借由著書篇幅與讀者分享人性的真誠,藉著來訪或關心花東海岸人士提出觀點、建言不僅彌足珍貴,也是他任職芝加哥、東管處多年的豐富斬獲,希望提供國人對東部海岸國家風景區有全新的視窗。

陳水源在序中寫道:「人心不古、宦海浮沈,天涯覓路,這是阿Q一生處境寫照;莊子人間世,所留警世名言謂『處人間之宜,居亂世之理,惟無心而不自用者,能隨變所適而自全』。換言之,身處雜亂社稷,惟有慎思明辨,自我堅持,自成一股清流,以發揚人性光輝。」

至於「台灣歷史的軌跡」及「鄭和下西洋」著作,知名人權作家柏楊不僅跨刀寫序,欽服陳水源對台灣四百年來歷史的記憶,據實直書,肯定其著作是部有價值的台灣通史。

柏楊為陳水源著作寫序:「陳水源筆下呈現的台灣史,正是我所盼望的著作,它有主見、有史觀、有批判、有反對、有認同,但他沒有曲解記憶,也沒有增添記憶,因之他沒有改變歷史記憶。他的著作建立在已成為過去的、沈睡的記憶上,據實直書,這正是史學家應遵守的規則。」

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
懷念您自信爽朗的談笑風生,
懷念您過去對台灣觀光的貢獻。
由於諸多感念和回憶,
一時無法寫完,謹此虔敬的紀念。

誠摰地,
祝福您,
在天上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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