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軍的故事》第七十九篇 傳 承

吳慶璋

▲徐冀安於官校與學生合影。

基於恨鐵不成鋼,空軍官校學生在學飛過程,幾乎都有被教官K的經驗,下部隊後是正式的飛行員,已有相當時數的飛行經驗,通常被學長海K機率不大,近來有要求後座帶飛教官遇有學員犯錯「不可依恃階級」謾罵等建言,曾任官校教官徐冀安、吳仲豪、及退休華信總機師張天柱認為,飛行是極為特殊的工作,適當壓力是必須,每一位飛行員從官校的養成教育、到下部隊站在保家衛國第一線,是經過千錘百鍊方能破繭而出展翅高飛,抗壓性較低的媽寶或是草莓族無法適應軍事化管理,早在官校就被淘汰了,惟徐冀安建議官校如能安排師大教授走進官校為所有教官上課,或是安排教官前往高師大進修,在武職飛行教學同時兼具文職教師的輔導技巧,更易達到教學相長目的。

官校飛行生的成熟與穩定

官校飛指部分為基本組和戰鬥組,基本組的學生是張白紙,但是學生從第一次飛行到放單飛必須在21小時內完成,否則就面臨淘汰,短短21小時內必須將學生從完全不會飛行到放單飛,飛行教學過程自有其急迫性,加之飛行每分每秒都與生命息息相關,所以官校飛行教官的壓力真的不小,每一位教官都希望自己的學生能飛出來,能在三度空間裡將飛行科目充分發揮,總是盡心盡力教導,因為求好心切對學生有所期望,有時口氣難免急促,徐冀安說,飛行教學過程中碰到緊急狀況,情急下有時的確會嘟囔兩句,但是絕不會像「台灣菁英戰士:傲氣飛鷹」中教官說要槍斃學員這麼激烈的言詞。

▲徐冀安於官校與學生合影。

徐冀安教官是官校第一嚴格,每個期班學生最怕被抽中由他帶飛,他也認為責罵文化不好,但是飛行不容有絲毫犯錯或閃失,有時一個閃失就成了千古恨,教學過程該罵不該罵?徐冀安以他20年教官生涯累積的經驗,帶學生飛了幾課便能根據學生的資質、意志力、抗壓性,大略了解學生是否適合飛行,不是每個學生都適合當一名飛行員,帶飛時認為學生是塊毛料子,還可以更好,是幹飛行的材料,口氣偶有急躁,對一些不適合飛行的學生也不至於這麼要求了。

飛機和地上跑的汽車不同,駕駛訓練遇有不懂可以隨時停車,教練說明清楚後再繼續開車上路,但是飛機不行,飛機在沒有落地之前不能關機甚或有絲毫的犯錯,基本組的教官最辛苦,官校夏季班7、8月開班時,地面教育時教官要陪著學生模擬飛行,岡山的大太陽非常酷熱,一堂課教學下來全身濕透,教官們都不以為苦,因為那是工作,當學生學會飛行後,教官要教學生如何編隊,每位教官平均一天帶飛三批,不同的學生自有不同的狀況,學生只有一次的機會,不行就淘汰,所以每一批飛行無論對教官或學生而言都非常重要,編隊時經常發生學生幾乎就要撞上來了,情急之下難免會大聲提醒。

其實空軍官校飛行生遠較其他軍事院校生更成熟與穩定,他們絕非草莓或媽寶,為了一圓飛行夢都有強壯的抗壓性,徐冀安不諱言教學過程有時會有恨鐵不成鋼的情緒在其中,一時心急罵學生笨的像豬,但是第二天依然傾囊相授希望「豬」能飛得比昨天更好,依然把學生當世界第一等聰明天才教導,別的軍校生他不敢說,但是空軍官校飛行生都是聰明且抗壓性強的一群人,這一點他有十足把握。

師徒間是生命共同體

學生於基本組單飛結訓後至戰鬥組,雖然飛的機種不同,但是經過基本組飛行考驗,通常教官一點就通,這時教官會要求學生對飛機操縱的速度、精確度、和準確度更精進,教官希望學生好還要更好,所以每位教官常利用晚間輔導學生,這都是犧牲自己休息時間義務性輔導,空軍官校與其他軍事院校最大不同的地方是,飛行線上,教官與學生是師徒關係,是生命共同體,下了飛行線,教官如兄如父,亦師亦友。

▲張天柱華信退休前是ERJ的總機師。

前華信總機師張天柱退伍前曾任戰鬥部隊中隊長,坦言以前在軍中是很嚴格的,但是在空中絕不罵人,因為罵人達不到效果,強調飛行是一種技術傳承,教官把本身的經驗和之前飛行時曾經遇到的困難教導學官,避免學官繞遠路或重蹈覆轍,過量壓力雖會讓人炸鍋,但是適當壓力卻能讓人成長,電視上「台灣菁英戰士:傲氣飛鷹」中教官罵學生,在部隊不可能發生,戰鬥部隊的教官對學官的要求雖嚴格,但是絕對不可能喝斥到讓學官自尊受損。

張天柱認為戰鬥機飛行員除了要有強健的體魄、成熟穩定的心理特質,還得反應快、靈光、不能木納,木訥的人較不適合飛戰鬥機,不是每個人都能勝任戰鬥機飛行員,記得以前在部隊時有位同學飛行稍弱,幾次帶飛後找同學面談,明白告訴他不適合飛戰鬥機,建議考慮是不是轉到慢速機隊,這位同學接受建議調到慢速機隊,服役期滿退伍後轉至民航,還晉升正駕駛,另一位65期學官,同樣情形,張天柱建議他到慢速機隊,學官堅持留在戰鬥機部隊,後來一次飛行,其中一具發動機故障,學官以單發動機返場過程操作不慎,於航線四邊墜毀,殉職,令人遺憾。

雛鷹

▲吳仲豪一面教學一面看學生成長。

空軍官校基本組退休教官吳仲豪學生時代遇到的教官都不罵人,但是他當教官罵學生罵的兇,父親吳炳炎是空軍官校老飛行教官,他說這輩子就是要繼承父親衣缽,民國71年到97年前後26年官校任教期間,學生從65期教到88期,飛行教學很繁瑣也很特殊,教官是一面教學一面看學生成長,基本組教官面對的是完全不懂飛行的雛鷹,有些學生是星期一飛行員,每個星期一開始像一張白紙,星期一到星期五逐漸有了些長進,放了一個假回來又變成一張白紙,啥都忘光了,這時想不罵人都難。

▲學生王文鴻(左)、張晉嘉(右),王文鴻就讀官校一年級時,功課優異甄選前往美國,是美國色岱爾軍校交換學生,也是80期同學中第一個放單飛的學生。

後來任空運組教官時學生就坐在旁邊,學生只要飛的不達標立刻大手一揮巴他後腦勺,有時情急之下會掐學生大腿,不打不成器,被巴了腦袋後學生通常一點就通,後來空運組有了女學員,幾次想巴學生頭,回頭一看是女生趕緊收手,吳仲豪不輕易淘汰學生,總是盡心盡力教導希望每位學生都能飛出來,教學時是恩威並濟,不能太嚴厲,但是也不鬆散,教官和學官是生命一體,在空中,一邊教學一邊要防犯學生犯錯,師徒間的生命息息相關,認為教官的教法和教學態度要懂得變通,不能一成不變,和學生相處久了,亦師亦友到後來如兄如父,不少學生離開官校仍保持聯絡至今、關懷之情溢於言表。

記得一個大學畢業報考飛行常備軍官班的學生,經過基本組、戰鬥組結訓後,原本前往志航基地換裝,但是那裡訓量不足,於是至台南基地報到,學生各方表現都很優秀但是個性內向,幾次被教官指責後會驚慌自責,上面有意將他調至戰管,一天,學生來找吳仲豪面談,沮喪的告訴他如果調戰管就不能飛行了,打算離開軍中,但是距離十四年服役期滿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算一算得賠償200餘萬元,這個學生的母親在嘉義美容院幫人洗頭掙辛苦錢,吳仲豪要他想清楚,母親洗一個頭100元,要洗多少個頭才能掙足那200萬,叫他在戰管好好反省思過。

通常一旦調戰管沒有兩年不會異動,學官因為本分務實,不到兩年便從戰管調屏東飛C-130,這時突然開竅,飛得很好,現在已升格當教官,有些學生各方條件都好但是屬於慢熱型,這時候教官的鼓勵很重要,好的引導能讓學生永不放棄而自我激勵。

現在官校學生有公家發的錄音筆讓學生錄下教官教學過程,方便學生複習,同時提供考核處隨時抽查學生飛行時有無違反教官要求範圍之外的違規飛行,這對教官、學生而言是雙重保障。

飛行專修班

▲人在三度空間無法像鳥一樣自在飛翔,會產生許多生理和心理上不適反應。

人在三度空間無法像鳥一樣自在飛翔,會產生許多生理和心理上不適反應,所以有些人在地面上生龍活虎像條龍,但是到了天上就像條蟲,我們飛行專修班六期是民國61年9月進校,那一期57人進校,基本組結訓時剩下31人,最後26人完訓掛上飛鷹,其中高級組20人,空運組6人。

基本組教官教我們如何克服不適應反應,繼而學習起飛、落地、性能飛行、儀器飛行、和編隊,這些都是基本功,基本組完訓後進入高級組,高級組教官對我們又是另一個層次的要求,高級組噴射機速度較快,對飛行員是更多的挑戰,除了性能飛行、起落航線、編隊時如何解散、集合,編隊時嚴格要求保持三到五呎的安全距離,空中要發揮在基本組所學的基本功、編隊飛行、基本儀器等等提升精進,我擔心飛的不好被淘汰,很努力的進行飛行前的準備作業,上了飛行線,教官有問必答,幾乎從未被帶飛教官大聲斥責過,但是人畢竟是在二度空間活動,即便是在地面準備充實,一旦飛上天在三度空間裡,能發揮地面準備作業的50%就已經非常厲害了,這時教官會指導我如何將地面所學充分發揮,教官會告訴我飛行時會遇到哪些狀況、如何克服才能化險為夷。

▲41中隊長(前一)任內與全體隊員合影。

同學10人高級組完訓後先是前往台東基地換訓F-86,學空中攻防演練、對地炸射、對空射擊等,F-86本身沒有雙座,學官首飛便是單飛,經過官校基本組、高級組磨練,已具有特定時數的飛行經驗與技術,上飛機前在地面不斷熟練,針對新課目勤模擬、勤背誦,任務提示時做好充分的準備與概念,在空中,將地面所準備的充分發揮,空中自然就不會挨罵了。

成熟飛行員的養成教育

▲吳仲豪(左起一)、徐冀安(左二)周燕初(右一)張國富(右二)曾任官校飛指部教官,桃李滿天下。

台東結訓後分發新竹基地,後來我個人曾擔任F-104教官,帶飛不少新進學官,我要求學官在地面任務提示時必須有充分的概念,每一次飛行時間是一個多小時,這一個多小時之內要把地面所準備的完全發揮出來,就反映學官飛行的領悟力,和平時所學的結果,通常訓練單位根據學官個人的資質、本質學能、身心成熟度分配到各部隊,F-104的學官學習能力都非常好,加上肯虛心受學,所以帶新進學官飛行過程很輕鬆,並不難。

目前官校戰鬥組畢業生一樣先到台東部訓隊換裝,結訓後根據個人的性向、能力分發至幻象、F-16、和IDF二代機部隊,擔負台灣空防重要任務,分別執行不同任務,到了部隊,又是另外一個不同層次的訓練,二代戰機放完單飛後這時學官要開始進行單機、2機、4機的攻防演練,個人基本功、雷達攔截、對地和對空的射擊、僚機如何在空戰中支援長機等等,這些攻防要逐步向上學習,透過無線電所有在空機任何發話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這時教官幾無可能透過無線電對學官大小聲,可以說教官出現不當情緒反應可能性極低。

▲退休華信總機師張天柱與我本人均曾先後擔任作戰部隊中隊長 並帶飛不少新進學官。

教學相長

飛行不是件容易的事,飛行員在任何時刻都在學習,資淺僚機從2號機開始、到資深僚機4號機、訓練3號機小領隊、訓練4機領隊、前座教官、後座教官、後座夜間教官等等,是不斷的學習,按部就班取得資歷,所以部隊中一旦放了單飛,多半已是很成熟的飛行員,每一個階段都要感謝資深教官諄諄教導。

空軍官校教官是針對飛行技術上對學生進行指導,退役教官徐冀安說,官校教官純粹是飛行教官,傳授的是飛行,缺乏的是國內幾所師範大學對師資養成教育中輔導這一環,例如教學過程語言表達、教學態度等,建議官校安排師大相關專業的老師走進官校為所有教官上課,或是安排教官公費前往高師大進修,畢竟教官需要的是文職老師的輔導技巧,空軍官校教官在武職飛行教學的同時如能兼具文職教師的輔導技巧,更易達到教學相長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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